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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许诺的小木屋,侧面被白蚁蛀了,烂了一个大口子,吴墉一直说会找人来修,却一直没有动静,这里原先也就是用来放花匠的工具,吴墉可能是觉得,他住不久,以后反正还是用来放工具,工具又感觉不到冷暖,修不修都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许诺就扯了两个塑料袋,把洞堵住。晚上风大,吹得塑料袋呜呜响,许诺睡不着,缩在床上,抱着被子就想起了他十四五六,秦贞还在的时候。

    许诺的身份不光彩,除了他后面分化不完全,还有秦贞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,他是小三的儿子。

    许继宗的老婆郑蓉是个手段非常高明的女人,两家利益绑定得极其深厚,许继宗这辈子都不可能在明面上跟郑蓉翻脸,到秦贞死,许诺也没有被认回去。

    而从许诺有记忆起,他不管走哪儿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讨厌和看不起。大家的讨厌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分地点没什么理由的,随时随地,只要是跟他相关的事,都会被带着有色眼镜的目光进行批判打压,许诺还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他做什么好像都是错的,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他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框架里长起来,久而久之,自然而然就变成现在这种畏首畏尾,唯唯诺诺的窝囊样。

    而越这样,别人就越看不起他,越看不起他就越往死里欺负他。

    方赫对他就是这个状态,这些年许诺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里,只有顾明远对他好过,虽然那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许诺觉得,秦贞或许是小三届混得最差地一个,人人没捞到,钱钱没捞到,还得了病。

    那一年秦贞刚检查出有尿毒症,每周三次的透析已经叫秦贞苦不堪言,他们还要面临高昂的医疗费,之前秦贞因为许继宗的薄情刚在公众面前大闹了一场,把许继宗恶心得够呛,这种情况下,许继宗根本不可能管他们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许诺连学都没上,白天在大街上发传单,晚上还要去照顾秦贞,一天睡不够四小时,偏偏祸不单行,那天中央大街突然闯进几个活腻了的纨绔,驾着张扬的跑车,到处炸街寻求刺激。

    一台跑车失了控,直接冲进了步行街,那个时候许诺穿着笨重的浣熊玩偶在烈日底下连续站了六个小时,跑车冲进来的时候他没注意,被卷在车轱辘下,拖行了数米,等停下来,在有浣熊玩偶做护具的情况下,许诺腰侧大腿被硬生生磨掉了一层皮,周围有人报了警,那纨绔看闯了大祸,直接弃车跑了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许诺遇到了顾明远,他从另一台车上下来,神明一样一步步走到他身边,问他怎么样,替他找医生。

    那年是澳屿少见的酷暑,烈日当头,许诺隔着明晃晃的光线,看这个蹲下来替他擦眼泪的大哥哥,觉得他好温柔。

    那天是顾明远把他抱进医院,秦贞本来就在生病,她没法来守着许诺,做手术的时候他就一直抓着顾明远的手。许诺很怕疼,中间实在受不了,把顾明远的胳膊抓出了好几个血窟窿。

    事后看顾明远也绑了绷带,许诺还挺不好意思。顾明远也说没事。

    住院那段时间,也是许诺这些年少有的温暖惬意幸福的时光。

    他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,不用考虑今晚该睡在哪里,不用忧虑医院找他要医药费。

    顾明远替他把一切都打点好了。

    顾明远不是他,他平时挺忙的,但许诺伤口疼得受不了的时候,给他打电话,他总是会接,不论多晚都会。

    那一年在医院,也是许诺第一次过到生日。

    秦贞只是把他当成能傍住许继宗的一个筹码,对他不上心,从小到大没人记得他的生日,连秦贞都记不得。

    但那天深夜他接到顾明远的电话。那时候顾明远在创世还没有这么大的话语权,创世内部顾家内部也有极大的纷争,顾明远被远派远洋。

    凌晨刚过一点,顾明远说,“今天你生日,许个愿吧。”

    许诺想了想,实在没想到想要的,便说,“我以后可以叫你顾大哥吗?”

    顾明远问,“只想要这个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当时顾明远没有立刻说话,许诺只是听到他短促的笑了一下,而后顾明远低醇的声音才缓缓响在耳边,“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好不容易才过一次生日,许诺就想贪心些,又小声说,“那以后可以只我一个人这么叫么?”

    顾明远的心情似乎也挺好,他又轻轻笑了声,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就你一人这么叫吧。”

    顾明远的声音很好听,听得许诺耳朵很麻,顾明远的电话都断了很久,许诺的耳朵都麻得发烫。

    许诺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,眼前的画面又像云烟一样消散了。

    秦贞有些迷信,那一年她不知找哪个大师算过,说他们这一年运势好,会遇到贵人相助,秦贞深信不疑,所以才敢胆大包天的把跟过许继宗还有个孩子的事捅到大众面前。不过那一年对许诺来说是如有神助。

    他得到了一笔捐款,是从某个基金会里持续领取,直到他完成学业,只可惜秦贞的病一直没有气色,也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肾源,在一个跟今天一样寂冷的天气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上。

    但后来,顾明远再也不曾出现在他面前。他就像是被上天委派临时任务的神明,完成了他的使命后,就又回到了属于他的云端。

    后夜,吴墉来找他,叫他去做峨眉糕。

    许诺知道自己睡不着,便擂擂眼睛,问,“顾大哥要吃么。”

    吴墉不许他多话,只说,“你去做就行了,做好了端上去。”

    许诺马不停蹄的跟出去,怕顾明远久等,鞋都没来得及穿。

    峨眉糕是旧城的美食,许继宗喜欢这口,秦贞为了讨好他,把手艺做到了极致,许诺也算尽得她真传。

    厨房工具材料都是现成的,就是压模的时候差了点时间,型没怎么定好,许诺给它做成了糖霜装饰,又压了花,做完这些,两只脚都冻麻了,可想到顾明远吃得开心,喜滋滋地端着托盘上了三楼。

    顾明远的卧室他上来过好几次,不过那都是许诺趁着顾明远不在的时候偷偷上来的,顾明远在的时候上来,这还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许诺擦了擦手心的汗把门敲响,门里很快响起声音,“等一下,马上。”

    很好的一把嗓子就是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许诺等在门口。

    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,门开了。

    许诺看站在门口的人,又想起今天顾明远房间不是一个人,心脏一阵绞痛。

    窦源站在门口,看了眼他端着的东西,主人设定侧了侧身,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许诺踏进去,他小心着托盘,没注意下头,一不留神脚下踩到根什么东西,险些摔了一跤。他定睛一看,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,眼皮下意识大跳。

    窦源很无所谓地踩着一地狼藉往里走。许诺才发现,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跛,遮在浴袍里手腕跟脖颈满满的淤痕。

    “放哪儿吧。”窦源指了个地方。

    即使开着窗,屋里的味道也不是很好闻,像是打翻了调香盒,里头混杂着各种味道,有浓烈的铃兰花味儿,干燥荒凉的桦木香,不清道不明的靡靡之气,还有厚厚的烟草味。

    顾明远在抽烟,身上松松披着件深色浴袍,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里,夹着烟的手掌撑着俊朗的脸庞,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,他在浏览着网页。

    许诺感觉洞开的窗户正对着顾明远,把东西放下后,走过去把窗关小了点。

    窦源捏着糕点偎进顾明远怀里,同顾明远打趣,“顾大哥您说得没错,他做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