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馆长椅上的双龙入洞

她没坐，站在椅子前，低头看坐垫，坐垫上那圈皮面亮着，亮着一层干了的水痕，痕里嵌着地毯上的细绒。她用拇指把那些绒一根一根抹掉，抹了一圈，抹得很干净。

    我在门口站着，手里拎着她那件灰呢外套。她说，你还没走。我说，门闩插上了，我在外头拔不开。她说，你等一会儿，我给你开。她走到门口，把闩拔开，闩在她手里响了一下，她把门拉开，把外套接过去，说，谢谢你，小陈。我说，不用。她说，你后背被抓破了。我说，不碍事。她伸手，指头在我后背的衣服上摸了一下，摸到那四道印，摸完把手收回去，指头在裤腿上蹭了一下，蹭掉掌心的灰。

    我说，明天早上老顾来关灯。她说，他说了。我说，钥匙你收好。她把钥匙举起来，钥匙上的红绳在她指头上绕了一圈，绕得很整齐。她说，今晚我不锁门。我说，为什么。她说，锁了门，夜里你路过，进不来。我说，我夜里路过干什么。她说，你路过的时候，会看一眼灯。我说，我看一眼。她说，你看见灯亮着，你就知道我还醒着。我说，我知道。她说，你不知道。她说，你不知道我醒着干什么。

    她回到桌前坐下，从抽屉里把行车记录本抽出来，摊在桌上，翻到那一页。那一页上随车人一栏写着罗门何杏四个字，字底下压着老顾写的那一行备注。她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，低头看，看得很慢，像在看一行她不认识的字。她说，小陈，这一行是他写的，还是你写的。我说，他写的。她说，他写夜，写杂物间，写随车。她说，这三个词搁在一起，别人看了会怎么想。我说，我不猜别人。她说，你猜我。我说，我不猜你。她说，你猜我今晚坐在这把椅子上想什么。

    我把门框上的那卷绷带拿起来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