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拆夥之後的影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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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睿哲把车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的专属位子,熄火後没有立刻下车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盯着仪表板上的时钟。星期一晚上八点四十二分。b平常早了十八分钟离开公司。 今天下午开了两个会,一个是跟投资人的季度报告,一个是跟医院资讯部门讨论AI诊断系统的下阶段验证。两个会他都讲得流畅,PPT切换得乾脆,提问时也回答得滴水不漏。同事们离开会议室时,还有人拍拍他的肩说「许总今天状态很好」。 他知道那是客套话。因为他的声音b平常低半个音阶,眼神也b平常少转动两次。 他推开车门,走向电梯。停车场的灯光是冷白sE的LED,一排排亮着,像手术室的无影灯。电梯门开了,他走进去,按了二十八楼。电梯上升时,他从口袋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未接来电。 林晓晴。下午四点十七分。 他没有回拨,也没删除记录。只是把手机萤幕关掉,放回口袋。 顶楼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还在。助理已经下班,灯自动调暗,只留落地窗边的台灯亮着。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,走到窗前。台北夜景像一张发光的电路板,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像血脉在跳动。 他拉开cH0U屉,拿出一个旧的U盘。U盘外壳是黑sE的,边缘有轻微刮痕。他cHa进电脑,萤幕跳出资料夹:。 里面只有三个档案。第一个是Excel表格,标题「成员名单1996-2025」。第二个是PDF扫描档,一份二十年前的手术同意书影本。第三个是音档,命名「最後一次对话.mp3」。 他先点开Excel。 表格很简单。第一栏是年份,第二栏是姓名,第三栏是「状态」。 1996周伯母手术後植物人已故 1998周承纬确认亲生? …… 2025周承纬失踪 他把游标停在最後一行,盯了很久。然後关掉档案,点开PDF。 手术同意书上,周伯母的签名很工整,墨水颜sE已经转成淡褐。旁边有医院的钢印,和医师的签章。苏曼宁的名字写在主刀医师栏,字迹年轻,笔画还带点学生气。 许睿哲把PDF放大,看那个日期:1996年10月8日。 他记得那天。他还在念大四,刚从实验室出来,手机响了。是周承纬打来的,声音发抖。 「睿哲……我妈进手术室了。你能不能过来?」 他当时骑着机车冲到医院,在走廊等了七个小时。最後苏曼宁走出来,口罩拉到下巴,脸sE苍白得像纸。她对周家的人说:「手术成功,但脑压一度失控。接下来要看恢复。」 周伯母再也没醒。 许睿哲关掉PDF,点开最後一个音档。 他戴上耳机,按下播放。 背景有轻微的风声,像在河边。然後是周承纬的声音,很低,很平静。 「睿哲,你还记得那天吗?手术室外,你在走廊cH0U菸。我走过去跟你借火,你说别cH0U了,对身T不好。结果你自己cH0U了两包。」 停顿。 「我後来才知道,你那天根本没cH0U菸。你只是站在那里,盯着手术室的门,像在等什麽人出来。」 另一个声音,是许睿哲自己的。录音时间是三个月前。 「承纬,你到底想g什麽?」 「我想知道真相。那天手术室里,到底有没有第七个人。」 「没有。你疯了吗?」 「你当时为什麽捐了那笔钱?匿名捐款。医院和解金的一部分,是你出的吧?」 长长的沉默。只有河水的声音。 「因为我觉得愧疚。」许睿哲的声音在录音里听起来很疲倦,「但不是因为手术。是因为……别的事。」 音档到这里结束。没有道别,没有再见。只是突然断掉,像有人直接拔了线。 许睿哲摘下耳机,把U盘拔出来,放回cH0U屉最底层。他关掉电脑,办公室陷入完全的黑暗。 他走到落地窗前,额头抵着玻璃。玻璃很凉,传到额头,像冰块。 他想起大学时代。他跟周承纬同寝室四年。两个人一起熬夜写程式,一起为了期末专案吵架,一起在宿舍yAn台喝啤酒看台北夜景。周承纬总是笑得很大声,说「以後我们一起创业,当台湾的」。 後来他们真的创业了。公司叫「纬深科技」,取两人名字的中间一个字。做了三年,产品上线,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。 然後拆夥。 表面上是理念不合。周承纬想做更保守的医疗数据平台,许睿哲想冲AI诊断,赌一把大的。开会时吵得很凶,最後周承纬说:「那就分吧。你走你的yAn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」 但许睿哲知道,真正的裂痕不是理念。 是那笔匿名捐款。 是周伯母手术後第二年,周承纬忽然问他:「睿哲,你是不是知道什麽?」 他当时否认。 周承纬没再追问。但从那之後,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墙。 许睿哲闭上眼。脑海里浮现周承纬失踪前的最後一次见面。 三个月前,在信义区一家咖啡厅。周承纬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。 「睿哲,这是给你的。万一我不在了,你就知道该怎麽做。」 许睿哲当时打开信封,看见照片和基因报告。他抬头,看见周承纬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很平静,像已经决定好一切。 「你想自首?」许睿哲问。 周承纬摇头。「我想消失。让所有人都以为我Si了。然後……看你们怎麽选。」 「我们?」 「你、晓晴、苏曼宁。还有那个从来没被记住的人。」 许睿哲当时没说话。他把信封推回去。 「我不会帮你。」 周承纬笑了笑。「我知道。但你会後悔。」 他站起来,离开咖啡厅。许睿哲坐在原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 那天之後,周承纬就真的消失了。 许睿哲睁开眼。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,轮廓模糊,像被夜sE吞掉一半。 他转身,拿起手机。这次他拨了出去。 电话响了三声,对方接起。 「喂。」林晓晴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谁。 「晓晴,是我。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 「你终於打来了。」 许睿哲看着窗外。「警方找过你了吧?」 「找过。陈警官。」 「你跟他说了什麽?」 「我说……承纬人很好。没仇家。」 许睿哲嗯了一声。「那就好。」 又是一阵沉默。 「睿哲,」林晓晴忽然问,「你相信他还活着吗?」 许睿哲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,留下一道雾气。 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说,「但我知道,他不会就这样走掉。」 林晓晴没再说话。 许睿哲挂断电话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 他关掉台灯。整个办公室陷入黑暗。 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,还在闪烁,像无数双眼睛,在看着他。 他忽然觉得,这座城市很大,却没有地方可以藏一个人。 更没有地方,可以藏一个从来没被记住的人。 第五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