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河边的影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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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宜勳把车停在淡水河堤防的临时停车区,时间是星期二上午九点二十三分。天空灰蒙蒙的,像一层旧纱布盖在台北上空。河风夹杂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,吹得他夹克领子翻起来。 搜寻队已经在河岸下游两百公尺处拉起hsE警戒线。十几个制服员警沿着河堤散开,有人拿着长竿在水里捞,有人蹲在地上用铲子挖淤泥。小林看见他,立刻小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袋证物。 「陈队,这里。」小林把袋子递过来,「刚刚在河边的芦苇丛里找到的。不是周承纬的,但很可能跟他有关。」 陈宜勳戴上手套,打开透明证物袋。里面是一支手机,萤幕碎裂,机身沾满乾涸的泥巴和水渍。後盖已经不见,电池外露,SIM卡槽空空的。 「定位就是这里?」陈宜勳问。 「对。讯号最後断在21:12,座标跟这里误差不到五公尺。手机是关机状态,我们试着开机,没反应。监识带回去处理。」 陈宜勳把袋子还给小林,转身走向河边。河水缓缓流动,表面浮着几片落叶和塑胶袋。堤防边的草丛被踩得乱七八糟,有人用警戒线围出一块区域,里面cHa着几根红旗标记。 他蹲下来,看草丛里的痕迹。泥土上有拖拽的痕迹,从河边往上,大约两公尺长,然後突然断掉,像有人把东西拉上岸,又忽然停手。 「拖痕是新的?」他问旁边的监识人员。 「看起来是。泥土还Sh,估计昨晚或今天凌晨留下的。但不是重物,像是拖一个人,或者一个大袋子。」 陈宜勳站起来,往河面看。对岸是工业区的仓库,烟囱冒着白烟。河中间有艘小渔船在缓慢移动,船上的人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 他转头对小林说:「扩大搜寻。沿河上下游各一公里,特别注意芦苇丛和排水G0u。还有,问问附近居民,昨晚或今天凌晨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。」 小林点头,跑去传达。 陈宜勳一个人沿着堤防往上游走。走了大约五十公尺,他停下来。堤防边有一块被压扁的草丛,形状像有人坐过或躺过。他蹲下,用手电筒照。草叶上有几滴暗红sE的东西,已经乾了,边缘有点卷曲。 他用棉bAng沾取一点,装进证物管。不是很多,但够做初步b对。 手机响了。是局里的监识室。 「陈队,手机初步处理完了。虽然泡过水,但晶片没坏。我们恢复了部分资料。最後一通通话是21:10,打给一个号码,存档名字是S。」 「通话内容?」 「没录音。只有通话记录,持续二十八秒。对方没接。」 「号码查了吗?」 「查了。是苏曼宁的行动电话。」 陈宜勳的视线落在河面上。「最後定位呢?手机是怎麽掉进河里的?」 「我们猜测是被人丢进去的。SIM卡被拔掉,所以讯号断得乾脆。手机外壳有刮痕,像是被y物砸过。」 陈宜勳嗯了一声。「谢谢。把通话记录跟定位资料传给我。」 挂断电话,他把手机放回口袋。河风吹过,带来一阵寒意。他拉高夹克领子,继续往前走。 走到堤防转弯处,他看见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警戒线外,手里拿着钓竿,旁边放着一个塑胶桶。男人看见他,点了点头,像在打招呼。 陈宜勳走过去。「先生,早。你是附近住的?」 男人五十多岁,皮肤黝黑,笑起来露出一口菸垢。「对,就住後面那排公寓。昨天晚上我出来遛狗,看见有人在这边。」 陈宜勳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。「什麽时候?」 「大概十一点多吧。我狗叫个不停,我就出来看。看见一个人站在河边,穿深sE衣服,戴帽子。背对着我,在丢东西进河里。」 「丢什麽?」 「看不清楚。好像是个袋子,或者……人?」男人搔搔头,「我当时觉得怪怪的,就没靠近。过了大概五分钟,那人就走了,往上游方向。」 「你看见他的脸吗?」 「没有。帽子压得很低,又是背影。身材中等,不胖不瘦。大概一米七五左右。」 陈宜勳拿出小本子记下来。「他走路姿势有没有什麽特别?」 男人想了想。「走得很快,但不慌张。像做完事要赶紧离开那种感觉。」 「谢谢你。」陈宜勳递上名片,「如果想起什麽,再打给我。」 男人接过名片,点点头。「你们在找的那个人……不会就是他吧?」 陈宜勳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「还在查。」 他转身离开,沿着堤防往回走。心里像有什麽东西在慢慢沉下去。 回到搜寻现场,小林跑过来。「陈队,刚刚在下游五十公尺的地方,又找到一块布料。跟小公园那块很像,也是深蓝sE。」 陈宜勳看了一眼证物袋。这块布更大,边缘有撕裂痕,上面沾了泥巴和一点暗红。 他忽然想起苏曼宁昨天说的话:「那天手术室里……我没数。」 他把布料交给监识,然後对小林说:「通知苏曼宁,我下午两点去找她。还有,把这两块布料的照片传给她,看她认不认识。」 小林点头。 陈宜勳一个人走到河边,蹲下来看水面。河水反S着灰sE的天空,像一面破碎的镜子。 他忽然想起nV儿昨晚传的Line:「爸,你什麽时候回家?」 他没回。因为他不知道怎麽回。 手机又震动。这次是林晓晴。 「陈警官……你有没有找到什麽?」 陈宜勳看着河面。「有一些线索。太太,你先生有没有深蓝sE的衣服?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 「没有。」她说,「他不喜欢蓝sE。他说蓝sE太冷。」 陈宜勳嗯了一声。「那就好。晚点我再跟你联络。」 挂断电话,他把手机放进口袋。河风吹过,带来远处工地的敲击声,像有人在敲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。 他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泥土。转身时,看见堤防上有一道影子,很短暂,像有人刚刚转身离开。 他眯起眼。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。 只有风,还在吹。 陈宜勳深x1一口气,走向警车。引擎发动的声音盖过河水的流动。 他知道,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失踪。 而是有人,很小心、很冷静地把一条线索,一点一点丢进河里。 就像二十年前,有人把一个婴儿,从育婴室的床上,悄悄换走。 第六章完